山西省精神卫生中心心理咨询师张晋芳
2008年5月12日,是一个值得让所有中国人记住的日子。发生在四川汶川里氏8.0级的地震,让很多人失去生命、失去亲人、失去家园。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人猝不及防,很多人沉静在悲痛中无法平静,很多人还在地震的恐慌中无法挣脱出来。我们的党和国家以及各族人民为灾区群众提供了最及时最大的帮助,他们渐渐从灾难的阴影中走了出来,鼓起勇气,在大家的帮助下,重建家园的信心逐渐增强。在这场灾难中,孩子们是最弱小的、最易受到伤害的,在灾区的二十多天里,让我感受最深的是,孩子们面对灾难的无助,以及他们本性的天真,我想说“请我们大家一起为灾区的孩子们撑起一片天,建设一个充满安全、充满温暖和爱的心灵家园”。
作为心理学工作者随医疗队来到灾区,除了帮助医务人员治病救人,我更多关注的以及主要的工作,就是对灾区人民进行心理卫生方面的评估和辅导。这么多天的工作,让我记忆最深,也是最心疼的,就是那些孩子们。他们中间,有的孩子父母双方都在地震中身亡,有的孩子亲人在地震造成的山体滑坡灾害中被活埋在屋中,至今无法掘出尸体,有的孩子亲眼看到几分钟前还是活蹦乱跳的同学,转眼间就离开了人世,而且死时情形惨不忍睹等等,这些经历让幸存的孩子们至今心有余悸。有的孩子夜里无法入睡,一有余震救惊恐万分,发抖,心慌;有的孩子感受到余震,不管大小,拔腿就跑,经常扭伤脚;有的孩子地震后不敢一个人睡;有的是余震时,抱着别人大喊大哭;有的孩子提到去世的亲人就会头晕,甚至晕倒等等。他们的这些反应比起其它的孩子来说要严重一些,这与强烈的心理应激因素有关。
地震是大规模的自然灾害,属于群死群伤的不可抗力事件。对于受灾群众,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,自然会产生无助、压抑、悲伤、麻木、愤怒、身体不适等应激反应。在应激反应之外,安全感的丧失不可忽视。对于孩子们来说,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相对差一些,也更脆弱,更易受到伤害。根据精神分析的观点,一个人的幼年经历对成年后的情感、思维和行为模式会产生很大的影响。如果不及时对灾区的孩子进行恰当的心理辅导,会严重影响他们将来的学习、生活。对灾区儿童进行的心理评估中,大致可以看到地震对他们造成的普遍影响,主要存在以下两个方面:一是情绪反应:易受惊吓,情绪不稳,易发怒,抑郁、焦虑、悲观等,一些孩子失去亲人后,闷闷不乐,麻木,一些孩子觉得地震一直都在,未来没有希望,觉得自己没有用,没有价值,二是行为方面,变得不爱说话,也不想和别人谈地震的事情,容易疲劳,各种躯体不适,如头晕、胸闷、乏力等。孩子们的这些反应除了自身应激外,还有一些反应是受到父母及周围其它成人的影响,一些成人应激产生的焦虑通过很多方式表达出来,有的自己焦虑的很厉害,走来走去,坐不下来,有的轻信谣言,当着孩子的面说一些谣言,对他们来说可能更多的是表达自己的无助、焦虑的情绪,并不见得就十分相信,可对于听到这些谣言的孩子们来说就不一样了,很多孩子深信不疑,又加上比自己强大的成年人都那么害怕,他们更深信末日就要到了,生活没有希望了,什么事也不想做了。我想起一个发生在二战时期的故事,故事大概讲的是一个父亲和儿子被纳粹分子抓到了集中营,孩子不懂德语,父亲将集中营中发生的事情演绎后,告诉孩子,说这一切都是在演戏。在父亲的保护下,孩子对残酷的集中营生活没有恐惧,没有悲观、没有失望,对世界对生活依然充满美好的感觉。父亲的镇静和他对孩子爱和他对孩子的保护,让孩子健康快乐的成长,我感触很深。在对孩子的心理辅导中,我会特别留意他们身边的亲人,告诉他们如何减少对孩子的影响.
在针对儿童进行心理辅导时,倾听是主要的方式。听孩子们讲述地震发生的过程,听他们说他们看到得、听到的种种,听他们的担心、害怕,在这一倾听过程中及时给予认同,肯定他所产生的反应是正常的,不必为此害羞、烦恼。对于那些地震后内向不愿说话的孩子,开始时,主要采用图画心理技术,通过画画来探索孩子的内心世界,然后就画面内容展开话题,建立良好的安全的信任关系,为随后的心理辅导做准备。从总体来说,辅导有两个基本的过程,先是述说、表达情绪,后进行相应的心理行为调试,主要是积极引导。当孩子们把内心中对地震的恐惧、对流言的恐惧、对失去亲人的恐惧、对失去同龄人的恐惧表达出来,孩子才有可能脱去感性的支配,从而理性的、客观地看待事情,这样更有利于重新建构未来美好的愿望。最后,我们总会让孩子们想象自己长大后会做什么,自己家园会是什么样子,有的孩子是用语言的方式告诉我们,有的是用图画的方式。孩子们美好善良的愿望让我欣慰也让我感动,很多孩子都有自己的美好愿望,她们将一直保持这个愿望,要去实现这个愿望。有的孩子说地震让大家都受了很多苦,他将来要当一个地质学家,专门研究地震。孩子对生活的执著,对美好的坚持,以及他们善良的情怀,让我坚信灾区的孩子们是真的坚强,是真的勇敢,他们从身体到心理都有力量建设四川建设祖国。
心理辅导工作不可能,也不应该一蹴而就,需要很多后续的工作,为了孩子们能更健康、更快乐的生活,请大家共同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天。